| 血泪滇缅公路:汽车司机的秘史 |
时间:2008-3-30 22:19:38 评论 条 查看评论 |
曹聚仁的书不足之处是判断有问题,出偏差,可他又很喜欢议论。好处在细节庞杂,来源于他生活的亲历,为第一手记录。他的记录也很广博,虽然深度不够,但信息量是很大的。
抗战时期,整个大西南后方的公路,缓慢穿梭大量货运汽车。1940年代中期,茅盾先生辗转于西南、西北,他亲见汽车司机每晚大多要打麻将,有的熟悉了也会承认他的妻妾的多少,“他们谈话中承认司机至少有两个家,分置在路线的起点与终点——比方说,重庆一个,贵阳一个。”他们的灰色收入来自于汽油倒卖、搭载私客私货……那些司机有不同的丈母娘家,而更搞笑的是,那些女子也不是省油的灯,她们也往往有不同的婆家!她们随“夫”行路,也在不同的地段回“家”。抗战八年中,人民抛弃家乡,丧失资产,生活压迫,空袭惊扰……苦不堪言。一些人却奢侈、荒淫、凶暴。汽车司机也把那一点的特权,用到极限。中国基层社会,一盘散沙,效率低下,于是更加痛苦不堪。重庆陪都,汽车增多,专门修路,以利于汽车阶级。张恨水对汽车经济的观感,写有时评《同胞们努力买汽车》,予以深婉的讽刺。
下层民众、知识分子坐得起车、轿的很少很少。公共汽车,倒还可以考虑,但君不闻乎张恨水先生所说:“城里的公共汽车,挤得窗户里冒出人来。下乡的汽车,甚至等一天也买不着那张汽车票。”所以他进城,从南温泉到市区十八公里,经常是走路!但是马路上也有阔人的漂亮汽车,风驰电掣,雨天故意溅人一身泥。
若说汽车司机自身的生涯、悲喜,是如何的野犷放荡,那就要看《新民报》名手程沧的《重庆客》了。他以汽车司机悲剧命运为题材的《十二磅热水瓶》最为诙诡,观之对人生有震撼之感,不异冷水浇背。那时的司机说到底,其人生也仿佛独木桥上舞蹈。在程先生的冷静的叙述中,大有惊悚的味道。小说大意是——
重庆至贵州的公路上的一家小食店。一个疯了的前汽车司机走来了。他在门口吩咐堂倌:摆碗筷!没人应他,他自个儿命令到:“炒猪肝,鱼香的,放辣点。再来一盘八块鸡,一碗豌豆烧猪肠……
那人一面叫菜,一面选择座位。
走堂的把抹布往肩上一搭:
“炒龙肝,炸凤凰,全有。只是我们要卖现钱。”
“放屁!那人大怒:挂帐和现钱怕不是一样。”
他用手掏他空无所有的口袋……他脸上的表情,……一种惶惑的笑,又类似于哭。
“哼,要是我的十二磅热水瓶运出来了,你就给我磕一百二十四个响头,也休想我走进你倒霉的饭店。”
他自负地说。得到的是满堂哄笑。
原来这是一个汽车司机。他先前阔得很,长途运输货物,沿路数不清的小站点,每个站他都弄得有一个老婆,他花钱如流水。他俯视挣扎求存的芸芸众生。可是一天他被日本军队包围了,抓到营房关押。放出来后就疯疯癫癫了。一天开车路过奈何桥,他偏就睡着了,自然,人、车也丢翻了。从此失业,也疯得更厉害了。一个月后作者又返回那小店,见那司机衣装更加褴褛,在和掌柜吵架:
“哼,要是我的十二磅热水瓶……”
掌柜的不等他说完,就抢着说:
“我磕一百二十四个响头,你也不会来了。”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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